
圖為美國主要作戰司令部責任區示意圖,其中藍色區域為太平洋司令部責任區。(圖源:維基資料圖)

2025年11月,駐韓美軍司令兼韓美聯合司令部司令澤維爾·布倫森公開倒置朝鮮半島地圖,並表示韓國的地理位置並非脆弱性,而是戰略優勢。圖為駐韓美軍公開的倒置地圖。(圖源:網頁載圖)
中評社首爾7月23日電(記者 崔銀珍)美軍印太司令部復用“太平洋司令部”舊稱後,韓國戰略界關注的並不只是名稱變化。在韓國國家安保戰略研究院(INSS)研究委員河慶錫(Ha Kyung-seok)看來,這一變化反映出美國軍事戰略重心正從廣義“印太”向西太平洋與第一島鏈收束;在這一重新排列的戰略地圖上,韓國可能被賦予連接朝鮮半島穩定與太平洋威懾的“北方穩定軸”角色。
這一判斷出自河慶錫7月21日發表的《美太平洋司令部名稱復歸的安全戰略含義》。美國方面稱,相關更名並不改變司令部責任區和基本任務,更多是恢復1947年創設以來的歷史名稱,責任區仍從美國西海岸沿岸海域延伸至印度西部邊界。此前,本社華盛頓電已指出,此次更名並非放棄“印太”,而是把戰略視野從廣闊的印太全域向第一島鏈收窄;“四方安全對話”(Quad)的象徵性位置下降,美日澳菲“小多邊”(Squad)受到更多關注,菲律賓等第一島鏈前沿夥伴在華盛頓安全考量中更受重視。
河慶錫的分析補上了那張地圖上被留白的一格:在收窄後的地圖上,韓國被放在何處。他認為,此事不能只被看作行政名稱調整,而應理解為美國國防戰略優先順序變化的戰略表達。
報告的核心判斷是,“外交的印太”與“軍事的太平洋”正在分化。印太概念並未被廢棄,它仍是外交、經濟、技術與供應鏈合作的語言;但作為戰爭計劃和軍事態勢的語言,“太平洋”正在重新浮出水面。換言之,美國並非完全放棄印度洋和南亞,而是把對華軍事競爭的主要焦點進一步壓縮到西太平洋、第一島鏈、台海以及日本—菲律賓軸線。
這也意味著,印度並未被排除,而是從象徵性中心軸轉為功能性、自主性夥伴;與此同時,韓國的角色則被更明確地置於朝鮮半島與太平洋之間。河慶錫指出,韓國可能同時被要求承擔兩重任務:一是對朝威懾的第一責任,二是為太平洋威懾網絡提供產業、軍需、維修和情報基礎。在他看來,台海一旦有事,韓國最重要的貢獻並非派遣戰鬥部隊,而是遏制朝鮮的機會主義挑釁,使美國不必同時應對兩條戰線。這並非消極貢獻,而正是“太平洋威懾的北方穩定軸”作用之所在。
在這一框架下,韓國被美國視為“模範同盟”的意味更加突出。2026年美國《國防戰略》稱,韓國擁有強大軍隊、較高國防開支、堅實防務產業和征兵制,因此可以承擔對朝威懾的首要責任,美國則提供“關鍵但更為有限”的支援。美國戰爭部長赫格塞斯5月在香格里拉對話上也首先以韓國作為防務分擔案例,稱韓國“生活在前線”,因此建設實際戰鬥力,並提到美國將把快速軍售、防務產業合作和情報共享優先提供給這類盟友。
但首爾也清楚,這種重新定位伴隨三重風險。第一,駐韓美軍“戰略靈活性”討論可能進一步具體化,美軍部分力量用於台海或南海危機的設想,或因太平洋司令部復名與新版國防戰略而更具結構性。第二,韓國承擔對朝“首要責任”越被強調,圍繞核與導彈威脅的延伸威懾可信度以及所謂“脫鈎”擔憂就越可能上升。第三,韓國越深地嵌入西太平洋威懾網絡,與中國之間不必要的經濟、外交、網絡和灰色地帶壓力也可能隨之增加。
這一風險並非紙面推演。今年5月,駐韓美軍司令布倫森在一次公開訪談中稱,從中國東海岸望去,韓國像是“刺入亞洲心臟的匕首”,日本則像“盾牌”。中國駐韓使館隨後提出交涉,質問這是否代表華盛頓的官方立場、是否有意挑戰兩國元首在北京會晤達成的共識;韓國方面也通過外交和安全渠道向美方轉達了立場。對首爾而言,這一風波說明,一旦韓國被更多寫入西太平洋對華威懾的敘事,相關表述本身也可能即刻轉化為外交成本。
因此,首爾並不打算只把這次改名視為風險。河慶錫的處方是,韓國應同時提出兩項原則:一是不自動捲入美國同中國之間的潛在摩擦,二是切實為對朝威懾和太平洋穩定作出貢獻;並把造船、艦艇維修、彈藥、防空、太空和網絡能力,作為同盟談判的戰略資產。他主張,韓國可優先突出信息、維修、軍需、海洋監視、網絡與供應鏈穩定等後方及產業性貢獻,從而在提升同盟信任的同時降低對華風險。
這一思路也可追溯至2006年韓美有關駐韓美軍戰略靈活性的既有原則——當時韓方理解並尊重戰略靈活性的必要性,美方則尊重韓國“不違背韓國國民意願捲入東北亞地區衝突”的立場。如今,當華盛頓把軍事地圖進一步收窄到第一島鏈,首爾真正要守住的,正是那條界線:既發揮太平洋穩定的北方支撐作用,又避免被動處於地區摩擦最前沿——成為“穩定軸”,而不是被外界塑造成“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