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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數學家王虹、鄧煜獲第二十一屆菲爾茲獎（來源：新華社） |
中評社北京7月24日電（記者 林艷）四年一度的國際數學家大會當地時間7月23日在美國費城開幕，第二十一屆菲爾茲獎揭曉，中國數學家王虹、鄧煜雙雙獲獎。這是菲爾茲獎設立90年來首次出現中國籍得主，而且一屆兩位，中國也成為首個達成這一成就的亞洲國家。
被譽為“數學界諾貝爾獎”的菲爾茲獎每四年頒發一次，每屆不超過四人，只授予四十歲以下的青年數學家。本屆另外兩位得主為多倫多大學教授齊默曼（Jacob Tsimerman）與石溪大學教授帕登（John Pardon）。王虹同時創下三項紀錄：該獎歷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首位中國籍女性得主、首位本科畢業於中國內地高校的獲獎者。
王虹在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23日發佈的獲獎感言中說，自己“很幸運，能夠在合適的時間遇見合適的人”，這枚獎章也屬於所有與她分享直覺與疑問的合作者。首位華人菲爾茲獎得主、清華大學講席教授丘成桐同日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兩人獲獎“對於中國數學界而言，這是幾十年來我們一直期盼實現的願望”。
兩位新科得主均為北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2007級本科同學。這是菲爾茲獎歷史上第二次有本科同級同學同屆獲獎。上一次是1994年的兩位法國數學家利翁與約科茲，他們的共同起點是巴黎高等師範學院；這一次，是北京大學。
兩道百年難題
讓兩人登上領獎台的，是兩道懸置百年的難題。
王虹解決的掛穀猜想，源於日本數學家掛穀宗一1917年提出的問題：一根沒有厚度的針，要轉動指向所有方向，最少需要佔據多大空間？這個看似遊戲般的設問，是幾何測度論的核心問題之一，與調和分析中最關鍵的幾個猜想緊密相連。半個多世紀里，包括1978年菲爾茲獎得主費弗曼在內的眾多數學家為之投入心力，只換來部分情形下的結論。2025年2月，王虹與合作者扎爾（Joshua Zahl）以一篇127頁的論文證明了三維情形的完整結果，丘成桐稱之為“一項極具分量的突破”。此外，她還與合作者在Falconer距離問題上取得重大進展，並完全解決Furstenberg集合猜想。
談起這項讓她早早被視為奪獎熱門的工作，王虹的敘述異常平淡。她說，最初只是想嚴謹論證陶哲軒的一些想法，隨著工具成熟，框架逐漸清晰，“證明三維掛穀猜想是一個漫長而平靜的過程”。
鄧煜攻克的問題更加古老。1900年，希爾伯特提出著名的二十三個問題，其中第六問要求從微觀粒子的運動規律出發，嚴格推導出宏觀世界的方程。難點在於：牛頓力學在時間上可逆，熱力學卻不可逆，如何從前者推演出後者？1975年，數學家蘭福德證明了短時間內的推導成立，此後近半個世紀再無實質進展。鄧煜與哈尼（Zaher Hani）、馬驍合作完成長時間尺度下的嚴格推導，打通了從牛頓硬球動力學到玻爾茲曼方程、再到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完整鏈條。哈佛大學教授姚鴻澤評價，這一成果回應了蘭福德當年提出的一系列關鍵問題，“堪稱根本性的進展”。
一根針，一座橋。丘成桐概括說，王虹的工作扎根於幾何與分析的深度融合，鄧煜的研究貫穿方程與物理的交叉前沿，路徑不同，卻共同展現了跨學科融合正成為推動數學前行的關鍵力量。
燕園同窗
十九年前，兩人在燕園的起點大不相同。
王虹1991年出生於廣西桂林平樂縣，父母是鄉鎮中學教師。2007年，十六歲的她高考分數夠不上北大數院，被錄取到地球與空間科學學院；憑著對數學的執念，她靠課餘自學通過嚴苛考核，次年轉入數院。在班上，她不是競賽生，入學時並不起眼，只按自己的節奏走——習慣“在圖書館看看書想想問題”，主張“休息夠了，再去學”。
同年入學的深圳少年鄧煜則是另一種起點：十七歲摘得國際數學奧林匹克金牌保送北大，入學時已是同學口中的“鄧神”。他後來回憶，大二起跟隨劉和平研習調和分析，做本科生科研“雖然當時沒有做出結果，但這段訓練非常重要”，“北大的學習為我打下了很扎實的基礎”。
此後兩條路各自延伸。鄧煜大二後轉入麻省理工學院，2015年獲普林斯頓大學博士學位，現任芝加哥大學教授。王虹先赴法國取得巴黎綜合理工學院工程師學位與巴黎—薩克雷大學碩士學位，其間一度想改行建築，實習之後“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數學”，再於麻省理工學院完成博士學業，2025年9月出任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數學學科終身教授；該所此前十三位數學終身教授中，八人拿過菲爾茲獎。
九十年接力
費城的這一幕是一場接力的最新一棒。
上世紀上半葉，華羅庚、陳省身一代為中國現代數學奠基。1982年，在香港成長、本科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的丘成桐成為首位華人菲爾茲獎得主；2006年，澳大利亞籍華人陶哲軒獲獎。華人的名字兩度刻上獎章，卻始終沒有一位中國籍數學家登上這一領獎台——直到王虹與鄧煜補上最後一塊拼圖，實現從“零”到“雙”的歷史性突破。
另一組數據記錄著同一條上升曲線。國際數學家大會受邀報告人資格向來被視為衡量數學家國際地位的標尺：上世紀大多數屆次，華人受邀者僅有個位數；2002年增至26人（該屆大會在北京舉行），2022年達27人。歷屆華人受邀報告人中，本科出自北京大學的有24人，居各校之首，台灣大學12人，清華大學和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各9人。從“北大數學黃金一代”到以王虹、鄧煜為代表的新一代，頂尖人才不再零星出現，而是在相鄰代際中持續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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